水滴筹再陷危机,善意与KPI如何能共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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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滴公司起家的项目正是“水滴互助”。2016年沈鹏在创业之初曾接受《第一财经》YiMagazine采访,他把这个产品解读为标准化的预付费众筹:“它的目的,是在人有困难的时候能确保有金额支付,而不是现张罗筹款,这会给用户一个安全感。” 野蛮圈地和恶性竞争,是造成这种狼性地推模式的另一个原因。医院作为病患聚集地,最容易找到项目发起人,自然也成为兵家必争之地。 本周,《第一财经》YiMagazine关注到,水滴筹的“老对手”——轻松筹在各大招聘网站发布的“BD/志愿者/地推”的广告页面在本周已经全部下线,但此前在各大医院并没少看到其地推的身影。 “我们在医院也会经常碰到其他平台的志愿者,有时看到对方贴的传单,我们会偷偷撕掉。”一位曾在某公益众筹平台干过兼职地推的大学生对《第一财经》YiMagazine回忆道。这名不愿具名的在校学生表示,自己做的一份有偿职位,但对外他更愿意自称为公益志愿者,“其实学生做这种和病人沟通的工作更有耐心,因此平台也愿意找我们。”
记者曾尝试在水滴筹平台完成用户注册后,尝试填写患病信息但并没有发布,但在接下来的3天中,便开始不断收到来自平台的客服电话和短信,“催促”正式发布筹款信息。尽管这些平台未曾披露过转化率,但从各家对扩大公益筹款规模这件事的“疯狂”程度反观,流量依然是他们的命根子。 那么,在线大病众筹产品的流量洼地到底在哪里?“下沉”是沈鹏不断提到的词。作为“美团第10号员工”,他深知地面推广的重要性。而水滴筹早期的运营人员中,有很多人也直接来自美团。 也是在今年,沈鹏曾对外透露,水滴筹中76%的筹款用户和72%的捐款用户都来自于三四五线城市,这与水滴互助的用户画像高度重合——77%的互动用户来自于三四五线城市,以自由职业、做小生意、务农、已婚有小孩的人居多。从互联网使用习惯上来看,他们远比一二线城市的人有更强的转发意愿。同时这些低线城市往往也是“大病致穷”的重灾区。 水滴筹就拥有一支强大的地推团队。今年3月的一次公开演讲中,沈鹏提及这支队伍的规模——300多个片区经理和超过1.6万名的志愿者。这些志愿者会到农村中刷墙面广告,在便利店门口贴传单、发免费太阳伞,以及深入医院“扫楼”,很多医院也默许这些志愿者进入。接下来,他们会负责面对面与患者及家属敲定筹款额度,帮助其上传资料提交申请,一旦后台审核通过便会直接呈现在App中。按照水滴筹的说法,他们会自掏腰包给予志愿者几十元到上百元每单的奖励。
沈鹏今年3月在WISE风向大会上做演讲时提到了水滴筹拥有300多个片区经理和超过1.6万名志愿者。 在很多场合,沈鹏还是习惯用志愿者这个身份来描述他手下的这些地推。但是,一个因为签单就能拿到金钱回报的人,客观上就已经自动脱离了“志愿者”这个身份。但为什么众筹平台们热衷于使用“志愿者”这个说法呢?原因是相比雇佣专职从事地推工作的员工,找兼职的志愿者更为划算——在这个定义非常模糊的身份之下,平台不用为这些人员缴纳五险一金,甚至不用提供绩效奖励以外的固定工资。那些真正出于公益心而主动参与产品推介的志愿者,也是一个确实存在的群体。 脆弱的信任关系 为了加速增长吸引用户,轻松筹和水滴筹这样的大平台也提供更多的衍生服务,比如快速生成筹款文案的服务,使得很多筹款信息读起来十分生动、真切又感人。在用户填写父亲和白血病等基本信息后,水滴筹生成了这样的文案: 《如果能以命换命,我愿换取身患白血病的父亲》 XXX是我的爸爸,我们一家人本平凡和谐地过着日子,可突如其来的病一下压倒了这个家,爸爸被确诊为白血病,爸爸为这个家辛苦忙碌了这么多年,如今却饱受疾病折磨,我心中满是苦楚和无奈,百善孝为先,爸爸育我成人,我要全力相报,但事大力薄,我真切需要得到广大爱心人士的关心和援助...... 激进的“获客”策略,注定会在整个操作流程上造成各种信息真实性的隐患。比如,水滴筹的线上初审环节,平台不需要发起人填报家庭财产情况,“30天筹款期结束后,只要补齐医疗信息和财产信息后便可提现。”水滴筹的客服人员曾告诉《第一财经》YiMagazine。 这意味着,众筹项目发布前,平台并不知悉患者家庭的真实经济情况,同时平台也不会派人专门去医院核实线上申请者的病情。“目前整个行业对于车产、房产、存款等家庭经济情况普遍缺乏合法有效的核实途径。”水滴筹曾如此回应道,其称这样的流程设计是为了让患者更快启动筹款。 “你现阶段有资金困难,无法及时拿出很多钱来治病,比如有房子但是无法快速出售,但病情很严重这种,也可以被救助。”前述筹款平台的志愿者告诉《第一财经》YiMagazine。 一些利用平台漏洞和人们爱心的骗捐行为,甚至演化成一条产业链:花几百元代开假医疗证明,填写真实的姓名和身份证号,链接生成后,还有专门的兼职“互助转发微信群”,帮点“情况属实”和转发筹款,当然这些人都可以获得一定的收益。甚至还有制作微信假网页,点开后和主流捐款平台的界面相同,而收到的钱款直接进入私人账户。 至于钱款的去处,几个平台都是本着发起人自愿的原则上传,平台方并不会强制其提供钱款去向,这就为诈捐埋下了隐患。 11月6日,全国首例互联网大病求助纠纷案在朝阳法院公开宣判——被告莫先生在2018年4月因孩子生病,在水滴筹发起40万元的筹款项目,筹到15万余元后孩子不治去世,但这15万元依旧打到其账户上,随后水滴筹接到举报称莫先生在筹款时隐瞒财产情况,并将筹集款项挪作他用。在一审中,莫先生被判决全额返还筹款并支付相应利息。 “这类问题核心是公司的管理问题”,水滴筹在12月2日的官方回应中称,新的考核办法会围绕筹款全过程,侧重项目真实合规和服务质量维度。同时成立独立的服务监督团队,发现和查处不同渠道反馈的问题。对线下服务进行项目全周期的考核,从产品体验角度,是一个更为科学的运营思路,但弊端是会加重人力成本。 公益性质的创新服务,成功的基础是信任,但信任也恰恰是这类产品最为脆弱、需要很好保护的环节。遥想发生于8年前的郭美美事件,对于红会信誉造成的深远影响,至今都很难说已经被彻底消除。企业如果可以做到诚恳踏实做公益的同时,透明稳健地搞商业,而不是让公益成为商业的“消耗品”——公益与商业之间,并非天然对立的关系。 (编辑:52刷机网) 【声明】本站内容均来自网络,其相关言论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不代表本站立场。若无意侵犯到您的权利,请及时与联系站长删除相关内容! |


